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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士夫气韵谈何易

      毛峰(重庆书协顾问) 贺岁 书法

        艺术是复杂的,社会是复杂的,人更是复杂的,我们没有权力要求每个人都追求简单。也正因为过程是复杂的、困难的,我们才向往这种简单,崇敬这种简单、才知道过程后的简单的可贵。真正能够化复?#28216;?#31616;单需要能力,更需要智慧、需要感悟。对今天比较浮躁的艺术界来说,做人很重要,多一点士大夫气对艺术创作很有必要。

        陆抑非有“三通论”,即纵通、横通、内通。他说:纵通就是?#22363;?#20256;统,讲究规范,中国画上的六法,近似?#38750;?#20013;的程式规范。没有纵通的?#22363;?#20851;系,就没有根底,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如何发展?横通就是借鉴姐妹艺术以及更多的方面,以利于画?#26131;?#36523;的艺术创作,从而进一步丰富艺术创造的必要手段。内通就是讲究艺术的内涵。要做到纵通和横通,必须有深邃的内通功夫,多读书、多见闻、多体会、多比较、多实践、多反思,用这六个多,换来真正的内通,肚里货色多,头脑就灵巧,思路就敏捷,出手就不凡。他认为,因积学、饱学带来的内通,更易于纵通和横通,这是相辅相成的。他举例说:“有内通本事的人,即使少掉一种和几种感官,照样能分辨。如清朝的唐文治,眼睛瞎了照样书法潇洒自如,书画家沈尹默、余任天晚年几乎双目失明,因内通的缘故,仍能挥毫,并续有发展。?#38750;?#30028;的周信芳和评弹界的张鉴庭,也是半瞎子,照样台上光?#25910;?#20154;。”有此三通,必为高手。

        在传?#36710;?#22522;础上创新

        鲍贤伦接受《艺境》杂志采访时说:“现在书法界的现状,不是认识不到传?#36710;?#37325;要性,而是深入程度不够,大多在浅层?#38395;?#24458;,一旦有深的东西往往不容易被理解。即使是对传统理解比较好的人,遇到独特性的东西也往往一下子?#20174;?#19981;过来,他们也需要时间。真正的好东西,一部分人会先回过神来,发现这是个好东西,社会才会响应。”?#26434;?#20070;法创新与?#22363;?#20256;?#36710;?#20851;系,他的观点是:“创新都是在传?#36710;?#22522;础上进行的,并将进入传统。没有传统,就没有创新;没有创新,传统也无法?#26377;?#29616;在写字的人在较量,在竞争,实?#24066;?#30340;就是对古人作品解读能力的竞争。字帖什么大家都能看到,理解能力和转换能力是关键。所以,关于时代性和古代书法艺术的问题,我有个比方。一个人对古代文化的理解程度,就像他的德行修炼,时代性的问题你不修炼它也存在。人如果没有坚定的道德价值判断作为导向,要被同化甚至腐蚀太容易了,周边的环境会成全你的,但是理解古人的东西就难,因为语境关系都变了,理解起来就有隔阂。”

        对他所说的“艺术的最高境界是?#30475;?hellip;…当一个人觉得越复杂、越丰富越好的时候,实际很大程度上已经背离艺术的本意了”的观点,《艺境》谢小毛在卷?#23376;?#37324;深有感触,他说:“没有过程的简单就像婴儿的简单,可爱不可敬;有了过程却不知道简单是?#24503;?#26080;为的老?#23454;郟?#21487;敬不可贵。不过,艺术是复杂的,社会是复杂的,人更是复杂的,我们没有权力要求每个人都追求简单。也正因为过程是复杂的、困难的,我们才向往这种简单,崇敬这种简单,才知道过程后的简单的可贵。真正能够化复?#28216;?#31616;单需要能力,更需要智慧、需要感悟。”

         平生作品悉数捐

        周沧米临终前,将平生作品悉数捐给浙江美术馆。在接受捐赠后,他住进医院。在他的书房,我见到墙上贴着两张字,是住院前所书,一书“十年荆庐愿未了,奈何!奈何!”一书“漫天大雪春何在?”笔墨酣漓,对艺术和人生的眷恋跃然纸上。他的学生朱益说,这恐是周先生的绝笔了。我发?#26234;?#19978;还张?#26131;?#40644;宾虹、余任天的山水和陈子庄的花鸟,案上是一册陈子庄谈艺录。除黄宾虹和潘天寿外,对周沧米艺术影响最大的是陈子庄和余任天。陈子庄给他的启示是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性情,而余任天影响他的是以书入画。他的儿子周辛牧对我说:“一直不明白,父亲为什么要捐那么多的画。”周先生共捐赠作品计有2671件。

        周沧米去世后,朱益给我看陈子庄写给周沧米的信。几乎每封信都是陈子庄抱病所写,每次都给周沧米寄画。?#26377;?#20013;,可知陈子庄当时生活并不如意,倍受?#33041;?#30149;折磨,?#22797;?#37117;说到因为写信的劳累不得不辍笔。他说,因缺纸张、颜料和印泥而不能画出佳作。周沧米便在杭州替他找。这些信没有关于艺术的宏论,谈的大都是些琐事,这些?#35782;?#27969;露的真情最为珍贵,教我神往,尽管那是个生活困苦的时代。

        亦悲悯亦偏激

        2011年3月,陪?#32440;?#20025;老师参观西泠?#24605;易?#21051;展。示篆刻近作,谈篆印界近?#20303;?#20182;说时光不让人,若不抓紧刻印,恐目力将不济。林先生治印,不让时人,尤边款赫目精湛,且文采灿然。若“松鼠”一印,款记其数年来松台山?#25925;?#19968;事,云:“吾家?#20102;?#21488;山仅数百武,日与老伴涉湖登岭为晨练。途中将所?#29238;庀使?#21697;类投放于修柯?#36234;?#38388;,拍?#27835;?#21495;。遂有松鼠数只自四面树梢间接踵飞窜而至,?#36861;?#20105;食焉。自迁居大士门数载至今尚未间断。慈爱众生亦人生一乐。己丑长?#29287;纸?#20025;作此遣兴。”

        章太炎不相信甲骨文,甚是武断。他认为,“龟甲刻文不见于经史”,而龟甲乃“速朽之物”,不能长久,焉能埋于地下三千年不腐烂?“龟甲文易作伪”,是最不可信的。他还说罗振玉“非贞信之人”,那么他流传的甲骨文也不可信。认定甲骨文是以罗振玉为首的一群江湖骗?#28216;?#36896;的假古董。章太炎的这个态度之偏激,即?#39038;?#30340;弟子也不认可。李济记,在章太炎生日那天,他的弟子黄季刚送了一份礼物,用红纸包扎着,看上去像一盒点心。打开一看,原来是一部罗振玉写的?#26408;?#26412;《殷墟书契前编》。?#26053;?#26377;将礼物掷掉,而是放置在床头枕边,认真读这些被他认为应判罪的文字。他的看法,即便在安阳科学发掘证实这些新发现的甲?#36963;反?#23384;在后,仍未改变。

        士夫之气自学问

        冯超然子冯让先,六岁尝作墨牡丹,冯超然题诗曰:“儿戏漫?#26607;?#38388;红,纵横笔底有春风。天真恰合士夫气,老子转惭画匠工。”示与吴湖帆,亦惊其天赋。后者还为超然《平林远岫图》卷跋曰:“近代常州数画师,恽汤手迹?#20204;?#22855;。即今更有嵩阳士,浑后苍深黄大痴。一幅平林远岫图,潇洒翁笔未为枯。知君会得萧闲意,劫外湖山手自摹。士夫气韵谈何易,翻为婴儿妙自然。识得庖丁解牛意,漫持戏语淡薪传。?#28216;?#39064;其公子画,谓老夫笔太工,未若孩子涂抹,转饶士夫气也。时公子年七龄,一时奖掖之词,恶有士夫之气而不从学问来乎。今之画史,其粗狂难近者,皆坐学不师古也。质之?#28216;蹋?#24403;相视而笑。”谓士夫之气来自学问,笔墨精华出自传统,七龄幼童未曾读书,何来士夫之气?此诰实讥讽画坛不师传统之粗狂之士也。冯让先年成,超然希其承父业,然让先不应,以为书画是“帮闲艺术”,而他要从事的是实用美术,更有意义为社会服务。再者,父亲画名已堪一流,难以出?#19969;?#20911;让先后选择建筑专业,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设计专家。

        (作者:陈纬  为浙江美术馆典藏部主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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